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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失和
  蒋蓝最后是在程济的帮助下,去了一家小医院里先工作着。因为医院比较远,蒋蓝搬到了医院去住。余莹再三说要多走动, 但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元气。

  余莹并没有逼她,有一些伤要一个人自个儿养,旁人如果真的关心,就不要去多手。

  蒋蓝就那样去了,余莹知道她不会再走出自己的世界,但一转头,自己的世界却还是纷乱万分。也许没有要到冉冉的电话还好,要到了之后接下来的对话,把余莹气得都要吐血了。

  “小姨,你不要这么老土嘛,不就是拍内衣广告吗?你不知道多少明星也在拍!那导演说我身材好正,还要帮我量身订做一个电影,说不定可以冲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!”冉冉在电话那头不以为然。

  余莹抓狂了,这年头哄小孩子都流行把牛皮吹到天上去吗?一个拍内衣广告的导演就要冲击奥斯卡了,把张艺谋、李安都可以甩个十万八千里了?而且奥斯卡最佳女演员是自己家的余冉冉?这事怎么听都怎么像神话一样,不,这就是一个神话。

  冉冉不高兴了,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前处处新潮的小姨会一下子变得跟自己妈一样,思想古板,还喜欢摆大人的谱。

  她都十八岁了,已经是成年人了,她自然也知道那个导演对自己有意思。但是,冉冉想,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恋爱,这种色鬼中年人她也看多了,自然知道怎么对付,搞不好,比小姨还要会周旋。

  冉冉无聊地踢着椅子,有一下没一下的,听着余莹在电话那边激动地分析着,这个公司有多不靠谱,那个导演有多不靠谱。

  小姨是怎么了?难道提前进入更年期了?十八岁的女孩想着这个三十岁的妇人,感觉很不可思议。暗暗在心里发誓,自己将来的三十岁一定要优雅风韵,绝对不要像小姨这样唠叨、琐碎、胆小。都什么年代了,拍*片怎么了,看*小说又怎么了?这是一种人性的解放!难道天天关在那里装处女,就能装出一段美好幸福的人生来了?

  “小姨,是*片,不是*小电影。”冉冉指正余莹的口误。

  余莹在电话这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,冉冉也长脑了,分得清*片和*小电影的区别了。那个导演的*片,无非是说,你为了艺术*服,来,我们表现得更真实一些,你要有人性,你没有经验,我可以给你提供经验。

  而*片反而更直接了,人家就是给你钱,让你*服,不需要那么多的废话。

  冉冉不高兴了:“小姨,你都不理解什么叫艺术的,你从前不也是医科大的高材生吗?怎么结了婚就成这个样子了?”

  “结了婚”,十八岁的女孩以为结了婚的女人必然就成了标本,往老土、掉价、烂熟、中年妇女的路上奔去,她们认为自己和结婚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, 她们和已婚的妇女是两个世界的人,婚姻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概念,如果有人和她们提结婚,那可不是像在李莫玫的面前说一样会引起共鸣。

  青春朝气的女孩只会说:“结婚,好恐怖的事情,我才不要。”

  只可惜,这样底气十足的话,说不到几年,就会开始着急了,说到了三十就会开始有压力了。但冉冉想不到那么远,她只知道自己的小姨跟个保姆似的,一直说这说那的, 全是不爱听的。

  但余莹能说她爱听的话吗?那些不靠谱的话,她真没法说。要让冉冉爱听,就得和那个导演一样牛皮没边地瞎吹,什么一举成名、万众瞩目,你漂亮得跟南非最大的钻石一样,你发光了,你发亮了。

  冉冉最后说:“小姨,你放心,等我出了名,路杰就会回到我身边的。等我当了大明星,路杰一定会继续再爱我。所以,我一定要努力。”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
  余莹在家里拿着电话,想丢在地上,又害怕惊动睡着了的宝宝,只好跑到阳台上去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  冉冉这个丫头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地上进,这么地努力,但这些向上的力量都用歪了。她居然会以为自己有了名气,就会得到男人的爱。

  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不能去努力的,那就是爱。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努力一点,变漂亮了,变有钱了,变成功了,变有名气了,从前不爱你的人就会跑来爱你。

  这不可能。如果他会选择继续爱你,那也不过是爱你的外在条件,等那些条件一失效,人家又会离开。

  这种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成的,爱情又没有大学,不是好好学习就可以毕业。

  但这话,她怎么去和冉冉讲?这女孩已经走火入魔般的要出人头地,也许这个时候能劝她回来的只有路杰了。解铃还需系铃人。

  余莹不知道为什么和路杰之间总是绕来绕去,只要牵扯到冉冉,就绕不开这个人呢。

  程济在书房里看书,看到余莹一身酒气地回家,有一点不高兴,但却没有任何表示。他了解余莹,这是一个很少会喝酒的人,一个有自控能力的人要喝醉肯定不是自己放纵的结果。

  余莹先去冲了个凉,才去看宝宝。宝宝已经睡着了,在王秀清怀里睡得很香。

  大床空了出来,程济已经在上面等着。余莹穿着纯棉的睡裙过来,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吹头。

  她的头发是直发,刚及肩。她不太喜欢烫发染发,而且注意养生,经常会吃一些芝麻、首乌,所以头发特别的黑亮,自然地垂在脑后,随着电吹风的摇动而风情万种。

  程济躺在床上看着。余莹一边吹头发,一边说冉冉的事情,说了醉酒,说了要到了号码,说了冉冉的不懂事,说到火大,梳子大力地梳着,扯下几根头发。

  夫妻总是这般,女人在一边碎碎念个不停,男人手里拿一本书或者杂志,或者是psp,反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
  这些都是日常最自然的小事,可是,这些小事你得和别人分享。程济再客气,但他还是老公,老公这个头号就已经相当于,你可以无顾忌地发泄情绪。

  余莹很努力地让自己和程济之间再近一点,其实在她对自己和吴博荣的关系感觉到惶恐的时候,就拼命想把自己的感情再往程济身上靠一点。蒋蓝的事情给她的警示让她开始反省自己的生活。

  一些女人出轨之后,拼命对老公好,为的不是让老公不要怀疑,而是想把自己的心给控制住。余莹对着程济的坦诚情绪,是他们婚姻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的。从前大家都生活得很舒心,至少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放在台面上去诉苦的。

  余莹是那种不会诉苦的女人,总以为自己能撑得下来的事情,不用去麻烦别人。这是那一代人的少年教育,总要他们学刘胡兰、董存瑞,关键时候要顶得住才是英雄。

  现在她开始诉苦了,这让程济感觉很惊奇。这个女人还有软弱的一面,她抛开了自己的家庭教养,不再做有素质的女人,真让人感觉舒服。

  余莹的变化与吴博荣有着直接的关系,但程济却在享受变化后的结果。

  冉冉还是回来了,余莹还没有去找路杰求助,冉冉就回来了。那个魔力无限的内衣品牌居然一夜之间就倒掉了,说是什么商业欺骗。总归是公司倒了,拍好的内衣广告也没有办法播出,广告费也没有拿到,但冉冉知道了自己的潜力,带着一颗勃勃的雄心回来了。

  冉冉回来之后,跑来找余莹。余莹以为她良心发现,没想到听了几句话就感觉不对劲。

  “小姨,你做什么中医、开什么诊所啊?你干脆投资拍电影好了。你知道不,现在电影的回报多大啊!你看那张艺谋拍的片子,哪一部不是上亿的回收啊!”冉冉一脸的煽动。

  余莹气极反笑,问道:“那我拿着钱,去投资什么电影呢?”

  “商业片,那种商业大片!本钱不能少,千儿八百万都不够!你得大片,要拉动一流的明星,比如说梁朝伟啊,李连杰啊,实在拉不动,就拉周杰伦!女主角你就不用操心了,那个,我这次拍广告,他们都说我就是未来的章子怡,她章子怡不也是一部戏就红了!”

  “哇,那你肯定你一部戏就能红?”

  “那当然,难道你还怀疑我的能力?”冉冉一副你怎么这么老土的表情。

  余莹都不想再和她争论了。她感觉说道理给冉冉听已经是一种浪费。她实在没有心力去管教一个已经成年的女孩,尤其是她一身青春光芒,一副“我就是明星”的气派,让余莹都不愿意去打击她。

  余莹随手拿了一张报纸递上去:“你先去参加一下这个选秀活动,这是我们省电视台很大一个造星活动,你想出名,想有人投这么大的资, 至少得拿个名次回来。千儿八百万可不是小数目,小姨哪里有,小姨就算是帮你拉投资,也要你有个光彩的成绩单。”

  让冉冉去参加正规电视台的选秀,也好过她又和那些三流导演混在一起,又突发奇想拍*电影。

  冉冉接过报纸一看,选的是“未来之星”,要求会唱会跳会表演,这种小儿科的东西有什么好去的。不过,小姨说的也有道理,如果不去的话,估计拉不到投资。

  冉冉站起来,穿着刚好包了屁股的短裙,高兴地说:“小姨,你就等着吧!我一定给你拿第一名回来。”

  余莹垂下头,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,嗯,怎么会被这个女孩给搞到头大啊!

  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余莹把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给了宝宝。

  宝宝随着她的呵护,已经会翻身了,小脖子支着,对着她爬啊爬地过来了,她就在那里哈哈大笑。

  正笑着,手机就震动了。因为怕吵到宝宝,她把手机调成震动,放在贴身的裤子里。随着震动,整个大腿部都麻了。

  没有拿出手机,就有感觉是吴博荣的。

  果然那边是他的声音:“我在你家下面,你下来一下吧!”

  她感觉自己的头都炸了:吴博荣这是怎么了?他怎么会做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情,他怎么会到楼下?

  余莹这边是慌张得跌跌撞撞跑出门去, 吓得自己一身的冷汗。她不敢坐电梯,在楼梯那里拐下去。

  她感觉害怕,非常的害怕。她这个年龄根本不应该这么胆小,不是应该很冷静地站出来吗?就算有人看见,也无非介绍是病人,或者是熟人,为什么要害怕呢?

  她的拖鞋在楼梯上拍打得“啪啪”直响,那一道道楼层像是怎么也到不了底似的。她几个台阶并在一起,终于还是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崴了脚。

  她气馁地坐在台阶上,钻心般的疼痛让她流出了泪。

  余莹不是因为疼痛而流泪,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,为什么要去害怕吴博荣暴露在这个小区里。这个小区是高档住宅小区,保安和邻居都是她认识的,还有婆婆就在楼上,程济随时会回来,他怎么可以这么无礼地破坏自己的生活?他怎么有这个胆子,怎么可以这么让人讨厌?

  余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跟着刺痛起来,强烈的愤怒在心底增长。

  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,吴博荣听着她的喘息。她跑得太急了,喘息个不停,吴博荣终于心软了。

  他无法言明从妻子潘逸佳那里得知她正在“余医生”那里做针灸保养的愤怒,他几乎都要气得燃烧起来。

  他以为最和自己合拍、最懂自己心意、最与自己相通的女人,是自己遇到的女人中最让自己感觉知心的女人,她在干什么?她在帮自己的老婆*?

  在她那克制和压抑的外表后面,到底是什么?是一个庸俗女人常有的好奇和嫉妒,还是想比较一下另一个女人的乳房和*?

  他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被情人当成傻瓜一样在那里摸着胸脯进行比较,就燃起压抑不住的怒气。

  这个女人,怎么可以这样!

  于是,他打通了手机,说了那句话。

  但是,当他打完手机后,停了两分钟,忽然感觉自己的冲动已经失去了四十岁男人的稳重,他因为余莹的挑衅失去了理智,但在两分钟后又感觉让余莹接到那种电话是自己不够宽容。

  等他再打手机的时候,因为余莹在楼梯间信号不好,他开始担心余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

  直到手机接通,听着余莹熟悉的喘息,余莹一切的好就涌上了心头,赶走了余莹的不是。他只能说一句:“我以为去办事顺路,想看看你,现在不顺路,我走了。”

  都没有挑明,可是余莹什么都明白,坐在台阶上泪如雨下。他因为妻子的事情在生气,在生我的气,我才是那个陪衬,我不懂游戏规则,我活该。

  蒋蓝的下场不要再重复在自己身上,选择的时候到了,她一定要面对自己的现实了。

  路再长,也有个尽头,总要走到的。

  门打开, 宝宝躺在沙发上侧头对她笑, 手里把摇铃晃得直响。她忽然对婆婆说:“那个,宝宝也快四个月了,我看还是带宝宝回一趟我娘家吧,有个交代。”

  婆婆王秀清正在泡奶,听到这话一下子就不动了,半天才明白,这媳妇算是把这孩子认作自己的孩子了。